从避世乡村到国家公园,英国湖区是怎么做乡村振兴的?

乡村规划和国家公园的规划融合在一起是非常复杂的,需要与当地居民不断地沟通协商,需要深度的地理知识,也需要合理的经济策略。英国乡村规划的经验并不能照搬到中国,需要结合中国国情进行调整。

大本钟钟声响起,在塔桥上看人来人往,金融城咖啡厅谈笑风生,再去泰特现代艺术馆与名家对话,却不如坐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晒太阳来得惬意,这是伦敦。在伦敦看尽世间繁华,被邦德街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填满大脑时,不如北上湖区徒步,不如南下布莱顿看海,亲近自然。在英国,当你走过曼城、利物浦、约克、伯明翰、布里斯托、爱丁堡,你所看到的英国不过冰山一角,像黑潭一样的小城市,像海克利尔城堡一样的城堡,像科茨沃尔德一样的小镇,像达西庄园一样的庄园,像湖区一样的国家公园,都拥有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如果说英国的大城市像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英国的乡村和小城市就像俊朗阳光的探险青年。在乡村,我们可以看雪,看湖,看星辰,也可以泛舟,徒步,挑战自我,可以在花海解放天性,也可以在天鹅绒一般的草坪上演绎生活的童话。 

英国作为曾经的日不落帝国,经历了工业革命的洗礼,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及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浪潮,规划历史也从二战后早期的蓝图式规划到系统规划理论和理性过程规划理论再到新右派式规划理论,最后到目前广泛采用的空间规划体系。在大环境中,英国的乡村经历了圈地运动、工业革命、农村劳动力市民化以及后工业时代的城乡一体化发展。

在城乡关系趋于稳定的当下,乡村居民、规划师和议员之间的规划博弈依然胶着,经济发展和本地经济保护依旧存在矛盾,农村与城市的贫富差距依然存在。

本文将以英国湖区国家公园为案例进行分析,作为英格兰最重要的乡村地区之一,集中探讨湖区是如何利用自身自然资源及旅游资源实现乡村振兴,以及当地规划机关对区域发展的愿景和遇到的挑战,最后提出湖区模式对中国乡村规划的启示。

国伦敦城市风貌

英国湖区乡村风貌

1.从湖畔诗人到湖畔童话王国,这是一个造梦的地方

继莎士比亚、弥尔顿之后的一代大家,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湖畔诗人”的代表,威廉·华兹华斯,曾这样讲述日夜陪伴他的湖区,“这是一种国家财产,每个人都有权利欣赏,特别吸引着那些用眼睛感受,用心体验的人”。他也曾经这样描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在如此狭窄的范围内,在光影的幻化之中,展现出如此壮观优美的景致”。

湖畔诗人——威廉·华兹华斯

华兹华斯曾经在法国的时候对法国大革命充满热忱,回到英国后也对政治活动非常积极,但由于法国大革命的一波三折,以及革命之后带来的混乱,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之后移居湖区,也是湖区这一片山水和亲人的关怀使他情绪慢慢好转。那个动荡的时代与湖区山水造就了这位浪漫主义大诗人的极高诗歌成就。他曾居住过的格拉斯米尔镇的鸽屋现在也是热爱诗歌文学的青年朝圣的地方。

湖区似乎有一种对才华人士天然的吸附力,是现实世界的乌托邦。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骚塞同时被称为“湖畔派诗人”,都在英国文学史上有重要成就与贡献。然而才华也向来不是男性的专属,碧翠克斯·波特女士不仅是彼得兔卡通形象的创造者,还是自然生物科学的优秀研究者,与湖区也有着不解之缘。

特小姐与彼得兔

波特小姐是英国贵族,她敢于冲破家庭和阶层的桎梏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与爱人,是十分值得钦佩的一位女性,而湖区就是波特小姐离家后的安身之地。如果波特小姐没有住在湖区,也许彼得兔的故事就不会被完善的那么丰满,可能是另一个样子了。

虽然波特小姐在少女时就绘制了彼得兔的形象,但在湖区生活之后,整个童话王国故事有了更多丰满的形象,甚至还可以找到TOM&JERRY的原型。大自然为波特小姐提供了一个细致观察小动物的环境,所以故事里的每个形象都很鲜活逼真。

最有名的兔子形象

痛失未婚夫的波特小姐继续了10余年的童话创作,在与后来丈夫结婚后,虽然没有继续创作童话,却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农场主,培育出了新品种,购置了许多土地,并在去世后将所有土地捐赠给了国家信托,也就是现在拥有湖区所有土地所有权的机构。

波特小姐居住过的丘顶农场Hill Top

湖区国家公园有885平方英里,于1951年成立国家公园,2017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遗成功,由16个冰河湖泊组成,被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一生必去的五十个地方之一,其中温德米尔湖(英格兰最大湖,湖区代表性景点)、埃斯韦特湖、科尼斯顿湖、格拉斯米尔湖、埃尔特沃特湖、德文特湖、巴特米尔湖、瓦斯特湖、奥斯湖都有较高的知名度。湖区群山绵延,英格兰最高峰科菲峰也位于湖区。

湖区国家公园及坎布里亚郡(红色区域)在英国的位置

坎布里亚郡地图(黄色范围是湖区国家公园)

米尔湖

埃斯韦特湖

2.从Keswick小镇到Hadrain’s Wall,这是一个户外的天堂

凯斯维克(Keswick)小镇是湖区北部最大的集市镇,属于坎布里亚郡,16世纪,在凯斯维克发现了小型矿山,是世界上最早的石墨铅笔的发源地,小镇步行街上的Moot Hall曾经用作市政厅,现在作为旅游问询中心。

这里的铅笔工业延续至今,却已失去了支柱产业的地位,铅笔生产工业也在2007年搬迁到了Workington沃京顿,铅笔工业通过文创产业转型,原工厂改造为铅笔博物馆,并展览有世界上最大的铅笔。小镇所在的位置洪灾风险不小,很遗憾的是,2015年的大洪水对铅笔博物馆造成不小的破坏,2017年才重新开放。

铅笔博物馆

凯斯维克借助湖区资源优势,充分发挥其旅游集散服务中心的功能,并有着成规模的户外用品商店。在小镇步行街,有各色零售店铺,服装、糖果、礼品店等,有精致的餐厅和旅馆。凯斯维克旅馆始建于1869年,是英国第一批大型豪华旅馆。

2015年笔者在到访小镇时,还了解到当地有一个是否允许TESCO(英国最大的超市集团)进入的争论,但大部分人是持反对意见,害怕影响当地商人的利益。从就业来讲,根据本世纪初的统计,小镇有60%以上的人口都在从事旅游服务业。郡政府及区域政府乃至欧盟(英国脱欧前)都对小镇有重要财政支持。

凯斯维克市集

(钟楼是Moot Hall,曾是行政机关,现为旅游服务中心)

如果看过第二季《花儿与少年》,大家应该对这里并不陌生,郑爽、杨洋等花少团员们就是在这里选购登山装备并住宿的。他们在湖区接受徒步和攀登科菲峰的挑战。

《花儿与少年》湖区登山

小镇是中世纪布局,有1500年历史,铺路的石头是从意大利进口的,镇中心的广场也是重新翻新过的,商业对小镇经济起到重要作用。

自1960年代以来,当地居民的老年人比重大幅上升,在当地学校的后面,也盖了几组经济适用住房。通过一个小走廊可以直接从镇中心到停车场,但这个停车场很大,当地还有关于需不需要这么大停车场的讨论。紧邻小镇中心的湖边剧场也在扩建,大约91%的规划申请(2015年数据)在这里可以拿到许可,规划审批程序较积极。

凯斯维克小镇广场

哈德良长城(Hadrain’s Wall)离凯斯维克大概1小时车程,邻近湖区(并不在湖区国家公园范围内),是另一番风光。这里被称为英国的长城,东起纽卡斯尔(英国东部重要城市),它的建设鼓励了苏格兰与英格兰之间的贸易。由于旅游业的发展,哈德良长城的管理是一个长期并且持续的过程。随着更多人知道这个历史遗址,来到这里,步道的过度使用使得日常维护工作非常重要。 

从数据来看,每年有1200万游客来到国家徒步道(National Trails),是大英博物馆游客量的两倍。在哈德良长城区域,管理员会竖起很多信号牌来提醒旅客注意对步道的爱护,他们希望这样可以减少对步道的损坏。此外,也有专门的草地管理员。每年五月到十月,管理方还开发了国家步道的纪念护照卖给游客。

国家徒步道的徒步者

哈德良长城区域的一座铁桥得了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的设计大奖,是新的交通纽带,并且增加了86个本地就业机会(数据来自管理人员介绍)。但是,哈德良长城旅游合伙公司面临了财政短缺问题。由于没有共同的目标,合伙公司底下的机构代理并没有一起合作地很好,很多机构还由于一些不可控因素离开合伙公司,这些情况导致了管理经费缺失和一些员工被裁员。由于私人投资机构对回报有着较大的期待和要求,对时间成本也有要求,自身管理层的想法也会时有变动,或者自身公司经营状况的问题,维系合伙企业比较困难。

获得RIBA奖项的铁桥

3.从农庄到自治市议会,这是一个规划的重点区域

下面要介绍的农庄属于湖区国家公园行政机关的管辖范围,在凯斯维克小镇东南面4公里左右,以一座低矮的桥为命名来源。农庄主和他的子女共同打理这座农庄,农庄主的孩子也都在外面念过高等教育,但由于对农村生活的喜爱,有的子女会回家帮助父亲处理农庄的工作。农庄主对于他提出的规划申请总是被拒绝感到不满,同时介绍到这个农庄并不受规划机关重视。

湖区国家公园的典型农场

这个农庄并不像英国大多数地方有残疾人友好设施,农庄小溪上的桥也挺过了多次洪水的冲刷。农庄房间的内部设施还是比较好的,装有节能灯泡,房间整洁,农场主也会接待周边的登山客提供住宿和饮茶服务。整个农庄垃圾很少,还养殖了许多小动物,比如羊羔。尽管农庄主并不满意规划机关的办事,但还是得到了政府机关的财政补贴。 

湖区有湖区国家公园这个行政机关,另外,湖区也涉及到五个本地议会的管辖范围,分别是Allerdale 自治市议会,Copeland自治市议会,Cumbria 郡议会,Eden区议会,South Lakeland区议会,将重点就第一个地区 Allerdale讲一下当地政府关注的规划问题。

阿勒代尔(Allerdale)一直把可再生能源行业的发展作为重要任务。在当地2014年通过的规划中有这样的愿景:随着高技术人口的增长,就业率的提升,将会出现强劲、多样并且广泛联系的经济,重点在核能、新能源和旅游行业的机会上崭露头角。 

由于阿勒代尔拥有高学历的工作人口比重较低(当地规划官员介绍),他们急需高素质及技能的人口的进入。拥有丰富的风能和潮汐能,在核能行业发展已久,使得阿勒代尔将新能源发展作为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这里有三个重要的国家级基础设施工程,分别是NuGen(核能工程),National Grid(西北海岸连接工程—风能),西坎布里亚郡潮汐能工程。

阿勒代尔风能基地

但是,这个产业同样面临挑战,比如,当地有强势反对风能发展的组织。风能是可再生能源,不会对大气造成污染,但是会对当地自然景观造成破坏,还会有噪音产生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在乡村地区建立风车会推进可持续发展进程,除此之外,乡村将土地租给风能公司建设风能场,当地人也可以有巨额收入,沃京顿就是这样的例子。

据了解,当地很多人并不对风车建设持支持态度。总的来说,当地规划机构和民间机构的关系总是很紧张。在阿勒代尔附近的核能工厂上班的居民是当地的高收入人群,他们每天在工厂和家之间通勤,比在阿勒代尔地区工作的人群收入高。虽然在乡村地区,阿勒代尔发展能源业与农业并重。

4.从英国到中国,这是一个理念的引进

通过之前三大部分的介绍,可以感受到乡村规划和国家公园的规划融合在一起是非常复杂的,需要与当地居民不断地沟通协商,需要深度的地理知识,也需要合理的经济策略。英国乡村规划的经验并不能照搬到中国,需要结合中国国情进行调整。

英国湖区国家公园的发展策略可以被归纳为:

运用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塑造旅游品牌与声誉,与国外电视资源合作,成为联合国最新最大的世界文化遗产,而且在官网博客上发表了哈里王子和王妃(和你)应该选择这里作为蜜月度假地的五个理由的宣传文章

湖区迎合了现阶段体育户外旅游热潮,充分发挥了自身自然资源优势

湖区每个镇都有不同的特色,一镇一品

结合自然资源优势,在市镇做好旅游住宿和旅游周边产品的配套及零售,带动经济转型,增加就业机会

除政府财政支持外,引入私人资本,参与湖区景点的运营与维护,但私人资本具有不稳定性,也在积极寻找解决方案

中国对文化景观的分类与定义和英国不大相同,在大多数情况下,国家风景名胜区这个词更为常见。而这个名称的弱点在于它弱化了人们保护自然资源的意识,这个词略微有一些以人为导向。为了更好地丰富中国‘国家公园’的内涵,可以参考以下三点建议。

首先,不要只依赖于旅游业,寻求其他产业对经济的共同支持。其次,在乡村旅游景区做好服务配套,提供区域协调的配套服务。最后,乡土资源的珍视和保护应作为重要课题,支持民间保护组织的工作,需要多方监管和对游客保护意识的培养。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平台“房地产观察家”,(ID:zuoyucapital1),作者:李雪滢,原标题:《从避世乡村到国家公园,英国湖区是怎么做乡村振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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