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深圳回京，拿到5月11日《中国旅游报》，第一版通栏标题12个字赫然在目：“中国成为旅游收入第二大国”，着实让人兴奋不己。读完报道全文又使我疑惑不已。

该报道载：“5月10日，记者从中国驻马德里旅游办事处获悉，2015年，中国旅游收入达1140亿美元，取代西班牙排名世界第二，美国1780亿美元仍排名世界第一。在旅游花费和出境人次方面，中国毫无悬念位居世界第一。”

消息来源是“世界旅游组织预测”，地点是中国驻马德里旅游办事处、世界旅游组织的总部所在地，无疑是最“权威”不过的了。难道还有比世界旅游组织的数据更“权威”的数据吗？为什么我还会疑惑呢？

疑惑之一：旅游外汇收入一年之内翻了一番？

我手头有一份2015年世界旅游组织发布的《UNWTO  Tourism  Highlights，2015Edition》，其中中国（其实是大陆）的数据是：2014年中国“国际游客到访量（注意“国际游客”4个字，妥当吗？）”5560万人次，位于法国、美国、西班牙之后居第世界四位。旅游外汇收入中国569亿美元，位于美国、西班牙之后居世界第三位。这两个数字与国家旅游局发布的《中国旅游统计便览》一致。

《中国旅游报》的这篇报道说2015年中国旅游收入达1140亿美元。《中国旅游统计便览》上的数字是：2014年中国旅游收入569亿美元，与世界旅游组织公布的数据一致。2014年入境游客过夜游客5562万人次，2015年为5689万人次，只比2014年增长2.3%，而旅游外汇收入几乎翻了一番，这可能吗？（当然，2015年12月21日公布的《2014年中国旅游业统计公报》把这个数字改成1053.8亿美元，见下文）

疑惑之二：中国出游旅游人数是世界第一吗？

《中国旅游报》此篇报道还说：“中国继续引领全球出境旅游市场，自2004年以来在旅游消费方面一直保持着两位数的增长，惠及了如日本、泰国等其他亚洲旅游目的地，以及欧美等其他旅游目的地。2015年，中国游客旅游消费增长了25%，达到2920亿美元，出境旅游人数同比增长了10%，达到1.28亿人次”。

在国家旅游局历年公布的出境旅游人数中，有两大部分，去港澳台地区的和去外国的，但从来没有明确公布两者的比例。港澳台地区是中国的一部分，大陆人去港澳台地区旅游是国内旅游，不是国际旅游，正如国家民航总局的历年统计公报所载，大陆与港澳台地区之间的航线是国内航线，不是国际航线；相互来往的旅客是国内旅客，不是国际旅客。

而在国家旅游局的统计中，大陆与港澳台地区之间来往的游客是一个十分含混的“出入境游客”，用这个数据去与美国、西班牙等其他国家相比，得出了世界排名第一位、第二位的结论。在世界旅游组织的统计标准中，“出入境旅游”与“国际旅游”是一个概念，在美国、西班牙等所有国家的出入境游客统计中，不存在这种情况，如美国人从北美本土去夏威夷旅游大概不会列为“出境游客”或“国际游客”的，而是“国内游客”。在1.28亿出境游客中，去香港4000多万人次，去澳门多2000万人次，去台湾400多万人次，去外国约6000万人次。试问，大陆的“出入境游客”统计数与其他国家的“出入境游客”统计数之间具有可比性吗？ 

再者，大陆的出境游客中包含过夜游客与一日游游客两大类，但国家旅游局从未公布过这两者的比例。1.28出境亿人次中，深训人当天去香港、珠海人当天去澳门上班、买菜、运货等过境者是“旅游者”吗？这些人的花费算“旅游消费”吗？由此能得出“在旅游花费和出境人次方面，中国毫无悬念位居世界第一”的结论吗？

疑惑之三：中国出入境游旅游外贸收支是逆差还是顺差？

上述报道说，2015年中国入境旅游收入1140亿美元，出境旅游支出2920亿美元。结论应该是逆差1780亿美元。笔者查阅国家外汇管理局官网“中国国际收支平衡表”，2015年“旅行”收入1121亿美元，“旅行”支出1780亿美元。据此，逆差659亿美元。另据世界旅游组织《UNWTO  Tourism  Highlights，2015Edition》，2014年中国（大陆）入境旅游收入569亿美元、出境旅游支出1286亿美元，据此，逆差717亿美元

对旅游出入境收支是逆差，国家旅游局李金早局长坚决否认。他刚任国家旅游局局长，在2015年1月全国旅游工作会议上提出， “‘我国已成为世界旅游服务贸易逆差最大的国家’，这实际是一个严重误导性的说法”。同年8月8日，他全国旅游工作研讨班讲话中重申他的观点。在他的主持下，2015年12月21日《2014年中国旅游业统计公报》宣布，国际旅游收入1053.8亿美元，中国公民出境旅游花费896.4亿美元。据此盈余157.4亿美元。这个“公报”证明李局长的观点是正确的。由此可见，世界旅游组织的数据不符合李局长的要求。

为此笔者建言，国家旅游局应向世界旅游组织交涉，要求世界旅游组织作出说明与更正，以正视听。

中国大陆的出入境旅游人数与收支究竟是多少？世界排名第几位？本人将另文探讨。

*本文作者：王兴斌，执惠专家作者，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原旅游科学研究所长、教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旅游报特约评论员，主要著作有“旅游忧思录”、“中国旅游客源国概况”、“中国出入境旅游国家（地区）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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