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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念被有关部门带走的传闻,尚未官宣,却已在行业内激起巨大回响。真正引发震动的,并不是“前董事长出事”本身,而是这件事几乎精准击中了中国文旅地产模式最敏感、也最致命的神经。
回溯段先念执掌华侨城A的时期,很容易理解当年的高光逻辑。
“文化+旅游+城镇化”“文旅+地产”被视为黄金公式,主题公园是流量引擎,地产是现金机器,地方政府是稳定合伙人。欢乐谷、世界之窗成为行业样板,全国复制、快速扩张、规模优先,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
问题在于,这套模式高度依赖资产扩张与未来预期,而不是经营现金流本身。
当房地产周期向上时,问题可以被掩盖;一旦周期反转,所有“被延后的风险”会在财务报表里集中爆雷。深圳证监局与深交所点名的资产减值、计提不充分,表面是财务合规问题,本质却是文旅项目长期“高估值、低周转、弱现金流”的结构性隐患。这正是华侨城困局的核心。
文旅不是地产的“流量插件”,而是一个慢变量、高运维、重内容、重安全、重体验的长期行业。主题公园的回报周期以十年计,运营效率决定生死;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被当作“土地增值的前置条件”,被强行塞进地产逻辑之中。
结果就是:地产决定节奏,文旅承担风险;规模决定考核,运营让位速度;报表好看,但现金流脆弱。
当外部环境变化——疫情冲击、地产深度调整、地方财政承压——这套体系立刻失灵。2024年华侨城A巨额亏损、连续三年赤字,并非偶然,而是旧模式在新周期下的必然结局。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并非华侨城一家之困。中冶剥离地产资产、中交地产“1元甩包袱”、招商蛇口、保利发展、中海、金茂纷纷收缩战线——这些央国企并非能力不足,而是同样站在模式拐点上。
这说明一个残酷现实:不是谁踩错了节奏,而是整个“文旅地产一体化”的时代正在退场。
对华侨城而言,段先念事件只是“靴子落地”的起点,而非终点。真正的挑战在后面:是否敢于全面重估资产?是否能承受短期财务阵痛?是否有能力把文旅从“地产附属品”变成真正的经营型主业?这不仅是合规与治理问题,更是战略抉择问题。
新周期下,文旅企业要活下来,靠的不是规模,而是真实客流、真实停留、真实消费和真实现金流。主题公园不再是“拿地工具”,而必须成为可持续的内容平台;文旅不再服务于地产周转,而要服务于用户体验与长期品牌。
如果说这次风波有什么积极意义,那就是它逼迫行业正视一个长期回避的问题:文旅不是遮羞布,也不是提款机,而是一门需要耐心、专业与长期主义的生意。
华侨城走到今天,已经无法再靠“央企光环”和“模式惯性”续命。能否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文旅转型,决定它未来是“浴火重生”,还是成为旧时代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