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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曲江又出事了。
据“清廉西安”5月18日消息,西安曲江大唐不夜城文化商业(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邢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西安市纪委监委派出曲江新区纪检监察工委纪律审查和西安市碑林区监察委员会监察调查。公开信息还显示,邢乐为西安曲江大唐不夜城文化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西安曲江大唐不夜城城市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这条新闻不能孤立看。它不是一个普通中层干部的个案,而是曲江体系风险继续向核心运营层、核心资产层、核心商业场景层渗透的信号。
第一,邢乐被查,指向的是大唐不夜城这张“流量王牌”背后的商业运营链条。
大唐不夜城是曲江最出圈的项目,也是西安文旅最重要的城市名片之一。问题在于,一个人山人海、全国闻名的超级网红街区,并没有真正转化成足够健康的经营利润。此前媒体报道,2024年上半年大唐不夜城营收3938.30万元,净利润只有23.53万元;而曲江文旅当期整体净利润亏损1.87亿元。
这就出现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反差:前端是灯火辉煌、人潮汹涌、全网刷屏;后端却是利润微薄、债务沉重、治理风险不断暴露。文旅项目最怕的就是“热闹归城市,成本归平台,风险归企业”。如果一个超级流量场景长期不能形成清晰的招商、租赁、活动、广告、IP授权、二消转化和财务闭环,那么流量越大,管理半径越长,寻租空间也可能越复杂。
第二,曲江文旅原董事长耿琳被留置,说明风险早已不是基层运营问题,而是上市平台治理问题。
2024年4月,曲江文旅公告称收到《立案通知书》和《留置通知书》,公司董事长耿琳被实施留置;当时公司由谢晓宁代为履行董事长职责。此后媒体持续关注到,耿琳长时间无法正常履职。
耿琳事件真正撕开的,是曲江文旅作为上市平台的治理裂缝。曲江文旅曾在2024年1月披露2023年业绩预盈,预计归母净利润1700万元至2300万元;但到4月又更正为预计亏损约1.95亿元,最终经审计归母净利润为亏损1.953792亿元。陕西证监局随后对曲江文旅及耿琳、谢晓宁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
这不是简单的业绩误差,而是资本市场最敏感的信披问题。一个文旅上市公司,如果连“到底赚钱还是亏损近2亿元”都出现重大反转,外界自然会追问:资产质量到底如何?应收账款是否真实可回收?关联交易是否清晰?项目投资决策是否经得起审计?经营结果是否被过度包装?
第三,从耿琳到邢乐,曲江被查的逻辑正在从“人”走向“模式”。
曲江模式过去最核心的打法,是“管委会+平台公司+土地开发+文化项目+城市营销”。它曾经创造了大唐芙蓉园、大唐不夜城等一批现象级项目,也把西安从传统历史文化城市推向全国热门旅游城市。但是,任何模式都有周期。前一阶段靠土地、融资、政府信用和大项目拉动;后一阶段就必须靠真实经营、精细运营、产业转化和现金流说话。
现在的问题是,曲江的城市品牌做得很强,但商业模式没有同步进化;项目知名度很高,但资产回报率并不理想;政府平台能力很强,但企业治理和市场化约束明显不足。2025年曲江文旅年报显示,公司母公司累计未分配利润为-5.20亿元,不具备现金分红前提;合并口径净利润仍为亏损。
所以,邢乐被查不是一个句号,而更像一个逗号。曲江真正要面对的,不只是几个责任人的问题,而是过去二十多年“强政府、强融资、强开发、弱运营、弱回报、弱治理”的系统性清算。
当然,对曲江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曲江对西安城市形象、夜游经济、文旅传播、历史文化活化的贡献,必须承认。没有曲江,西安文旅不可能有今天的全国声量。但也必须看到,过去靠城市营销和网红爆点撑起来的繁荣,已经走到必须接受财务、审计、法治和市场检验的阶段。
曲江的清算刚开始,清算的不是西安文旅的成功,而是曲江模式中那些被流量遮住的债务、被灯光遮住的亏损、被政绩遮住的治理漏洞。
中国文旅行业也该从曲江事件里吸取教训:一个城市不能永远靠“造景”制造繁荣,一个平台不能永远靠融资维持体面,一个文旅项目也不能只问有没有人来,而不问有没有钱赚、有没有复购、有没有产业沉淀。
大唐不夜城的灯还会亮,但曲江模式必须换一套账本了。真正的文旅高质量发展,不是看夜景有多亮,而是看灯熄之后,账还能不能算得清。